两周前所写的《如果郁亮能重来一次》收到了不少反映。后台 400 多条留言，我齐看了。也有一又友和我微信疏浚。这对我齐是很好的教益。

在反映中，有细目"感性中肯，一碗水端平"的，有质疑是为郁亮"洗地"的。也有东说念主以为，我对"影子万科"的求教并不准确——万科只占鹏金所 20% 傍边股份，各自寂寥筹商、寂寥承担株连，鹏金所并非万科里面转换资金的通说念；博商资管是为万科提供配套融资服务的平台，并非为照管层谋取私利的遐想，它的一些不法度运作不应被放大，贴上"掏空公司"的标签。

综合读者的反映，关注点主要有三：

一是势，即行业大环境的问题；

二是德，即公司治理中的"里面东说念主阻挡"和"契机主义"问题；

三是能，即策略、筹商、照管、阻挡等方面的能力问题。

这三个问题，组成了一个对于公司的分析框架。越过了万科公司本人。

对于势

中国商品房销售额从 2021 年 18.19 万亿元下行到 2025 年 8.39 万亿元，跌幅跳跃 55%。大势步步向下，天然会对企业产生要紧影响。

一家房地产服务企业创办东说念主回忆说：2020、2021 年一手商场还可以，但下行趋势依然很彰着。一次约聚中，郁亮等房企高管盘考行业最差情况下，商场要多大限度企业才能挺住？万科和金地的揣度是 13 万亿元。"三条红线"出台后，万科和大部分开发企业（如建业）并莫得大问题。但当面目资金被当地政府监管后，就颠覆了开发资金流，原本是防风险的，却酿成了大风险。2024 年底我问郁亮万科的债务有莫得解？他说，只消再拿出 500 亿，并放行 REITs 就可以。郁亮是财务诞生，金融等于房地产的根，问题出在金融上。2023 年，他向我保举伯南克的书，讲好意思联储是如何化解危境的，说值得参考。相等可惜！一个不休的学习者、公道、为行业奔波的东说念主！

有读者也指出："‘三条红线’等于银行平直断了地产公司融资的主要通说念，但场合为了财政收入又不休把地皮价钱举高，逼着公司高价拿地。万科不拿地，不盘活，等于住手筹商，借主立马就会把企业挤兑歇业。是以从银行借不到钱的郁亮，只可借高息的外债，穴洞越来越大。"

2024 年 3 月，原国度房改课题组组长、中房集团原董事长孟晓苏在汲取和讯网访谈时，主理东说念主问"为什么万科也濒临咫尺这么大的逆境？"。他恢复："架不住统共这个词大势在退。"

他还说："如果班上有一个学生不好，那可以以为是这个学生的问题。如果学生齐不好，连三好生齐出了问题，那问题就不在学生了。"

势的盘考不是本文要点，但如果论断等于一批房地产商欲壑难填，拚命加杠杆，撞上调控，弄得一地鸡毛，那就太轻佻和通俗了。

对于德

手脚司理东说念主，稀奇是上市公司司理东说念主，有两种德，私德与公德。

私德是个东说念主的品德和修养。公德，即公司所需之德，又可分为两类：一是引导力方面的，二是公司治理方面的。

从读者反映看，对郁亮的私德，莫得恶评。

对他的引导力，细目者以为，他从 2001 年担任总司理后，万科多项计议位于行业最前哨，耐久得到各界高度认同。把万科近两年的失掉齐悔怨于他，并不对理。

失掉的干线是：2021 年后行业深度诊疗；2023 年万科在境外机构作念空冲击下股债双杀，融资环境急剧收紧；2024 年融资关闭，现款流与债务承压，初次失掉，但并非筹商性现款失掉，而是大额财富减值计提所致，当年万科筹商行径的现款流净额为 38 亿元；2025 年，在资格全年筹商、营收不时下滑后，万科再次大额汇集计提，出现严重失掉。

非议者对郁亮的月旦主若是用东说念主，说他用小圈子的东说念主把宿将齐换掉，把一个饱读舞朝上质疑的企业变成了条目效劳和"忠心""站队"的企业。

对此，我的看法是，东说念主事变迁和新旧更替是公司常态，要让谁齐知足，很难作念到。所谓郁亮重用万科的"战投帮"，其中有成员我剖析，教会是可以的。但如果用的清一色齐是我方东说念主，形成了惯性，堵塞了言路，那细目会埋下隐患。

读者反映中诟病和月旦最多的，如故公司治理。但咫尺，从官方角度看，这并无定论。读者月旦最锐利的，以为万科的公司治理问题，"不是门外的自满东说念主，而是照管层心里的自满东说念主所致"；以为"董事会形同虚设（这是我国大部分公众公司的通病），照管层为自身高亢，而不是为股东利益高亢"；有读者致使说："‘贪’字造得多形象灵活啊，事主仅想着今天的钱如如何何，却忘了明后天会如如何何。"

也有读者跟踪到万科的股权轨制本人。"万科问题的根源如故早期王石的骄矜酿成的，如果万科早点完成股权矫正，2026美加墨世界杯中国认证平台让独创东说念主们成为大股东，形成大股东照管层和上市公司的简直利益绑定，后续就莫得必要再作念一个影子公司来套利。""王先生不贪个东说念主私利，但贪名，贪名即会贪权，贪万科阻挡权。"

对于公司治理

既然寰球最关爱的如故公司治理，我也想把这个问题讲透少许。如果对表面不感深嗜深嗜，可以平直跳到第六节。

我对公司治理一直的不雅点齐是"两条腿步碾儿"——既要充分转变企业家、司理东说念主的积极性，也要驻防他们的契机主义行动。

2014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梯若尔说，好的治理结构等于取舍出最有能力的司理东说念主，并使他们向投资者负责。

那么，如何保证他们能全身心干预，对投资者负责呢？

2007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梅耶森指出，"你但愿司理东说念主努力为股东创造价值，但努力是一种私东说念主信息，不可说明，不外，努力的收尾是可以说明的"。那等于用企业年终绩效这一收尾来量度司理东说念主的努力，用收尾与激发对象的薪酬挂钩，以此达到激发的宗旨。

2016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霍姆斯特罗姆建议了"激发相容"——股东（通过董事会）为司理东说念主遐想薪酬时，需要换位念念考。在念念考你达到最优时，先要念念考如何使激发对象同期达到最优。

以上这些经济学家的态度是：天然股东向司理东说念主支付了很高激发，但在充分的激发下，司理东说念主会愈加专注于通过转换和拓展业务，来扩大公司的举座价值，作念大蛋糕，为股东赚回更多的钱。

另一方面，对企业家、司理东说念主也必须有必要和刚直的敛迹。

2009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威廉姆森建议，东说念主齐有自利的一面，这是东说念主性。自利可以分为"可汲取的自利行动"和"不可汲取的过度自利行动"，后者会产生腾贵、不必要的交往用度，这等于契机主义行动。他对"契机主义"的界说是——"为了谋取我方的利益，东说念主所呈现出来的顺风张帆、随机应变之倾向"。

昨年，宗庆后遗产案爆发。我写了《莫得刚直的敛迹，就莫得简直的开脱》，文中写说念：

"企业家理应享有‘作念什么的开脱’，莫得开脱，就莫得企业家转换。同期，企业家也必须效劳‘不作念什么的敛迹’，莫得敛迹，不仅许多利益相关方，就连企业家本人也将付出惨痛代价。"

"不管他律如故自律，刚直的敛迹齐是对企业家开脱的保险。"

对于敛迹

对企业家、司理东说念主确立敛迹，不仅是基于全体股东的态度，对他们自身也有好处。

对于公司治理，开云体育既可以手脚"股东如何聘请司理东说念主、并对股东们负责"的轨制安排，也可以手脚手脚司理东说念主向股东作念出的"投资能定期收回，并取得合理酬报"的可置信承诺，以及劝服股东与他们风险与共的轨制安排。

中国东说念主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阐述郑志刚指出，"详尽而言，企业家一方面应承股东委派董事监督照管团队，一方面支柱股东在股东会上以投票表决的样式对公司要紧事项进行临了裁决。之是以这么作念，很猛过程在于企业家意志到，只消使股东成为公司治理的巨擘，才能使股东信服公司治理的轨制遐想是一种可置信的承诺，才能劝服股东拿出‘真金白银’，参与投资。"

郑志刚说，企业家需要意志到，在宽广利益相关者中，只消股东才繁华拿出我方的钱和企业家一说念承担将来的筹商风险。于情于理，企业家齐应该自觉自觉地引入保险股东投资者权利的轨制遐想安排，并发自内心认同股东手脚公司治理巨擘的地位。"企业家是通过缔造看似敛迹我方、保险外部股东权利的公司治理轨制，最终赢得股东的信任，与我方一说念分享风险，应酬将来的。"

"这应该是公司治理轨制在企业家心目华夏本该有的神志。"

但施行中，不少企业家齐以为，"公司治理轨制的遐想，等于用来制衡和敛迹民风天马行空和深闭固距的企业家的"，致使对强调制衡和敛迹的公司治理轨制本能地反感，内心不服和不以为然。

许多上市公司出问题，根子就在这里。

对于阻挡权

在我以前的知道里，对司理东说念主寻求股权除外的阻挡权酬报，持质疑和月旦魄力。最近看了更多文件，有了一些更均衡的念念考。

最初，任何企业家、司理东说念主在经济酬报除外，齐会追求阻挡权。最典型的等于 AB 股，企业创办东说念主的股权，用于投票时，1 股可以当别东说念主 10 股。这是为了驻防公司决议被某些股东的短期推敲所影响，或者被"自满东说念主"坏心阻挡。

其次，阻挡权是一个中性想法，它可能产生两种不同的收尾。

第一种收尾是分享收益（Shared Benefits），即照管团队通过专科决议、策略远见、资源整合、成果支持、本领转换等，支持公司的举座价值，让统共股东按比例受益；

第二种收尾是私东说念主收益（Private Benefits），即照管团队将公司资源转换至自身，通过阻挡权终了逾额收益，这会挫伤其他股东的利益。

是以，追求阻挡权酬报并不势必导致契机主义。有经济学家以为，阻挡权酬报可以剖析为对企业家才能的赔偿，而非对股东的抢劫。然而，如果阻挡权酬报是以捐躯其他股东的利益为代价，且无法支持全体股东的举座价值，那就会越界，变成契机主义。

从已有的揣度角度看，这些"越界"包括：

1. 纯正挖掘，即通过关联交往、担保、资金占用，转换公司财富；

2. 自我交往，即阻挡权东说念主在与公司之间的交往中获取不公正的上风；

3. 过度投资，即为扩大阻挡邦畿而非支持成果，进行投资；

4. 堑壕效应，即通过金字塔、交叉持股等结构，固化阻挡地位，灭绝商场递次；

5. 风险灭绝，即阻挡权东说念主为保护私东说念主收益而隔绝净现值为正的风险面目。

具体到中国，由于"一股独大"和"董事会变结婚友团"等问题耐久存在，照管层走向契机主义的可能性较高。因此，对阻挡权酬报是否刚直，需要有更多的警惕和防止，以防契机主义的固化。董事会在这方面应该切实阐明作用。

对于能

除了势和德，还有能的问题。

德能勤绩，以德为先。其次是能。能力也很重要。

万科细目是有能力的公司。许多房地产企业齐学过万科和万科的法度。

但万科也有能力不及的问题。2023 年万科年报流露后，我写过《花着花落，无悔有悔？万科和梦想控股年报评析》，以为万科在行业率先喊出"活下去"，不是看不到问题，是看到后措置的力度不够。也可能有荣幸，以为我方一定是运道儿。

我也建议，一家企业需要仔细永诀我方在以前所获的利润，哪些是靠真才气，哪些是靠"造富效应"。历史再光芒、照管者再优秀的企业，齐存在盲区。这是东说念主性。亦然无常。作念企业等于两世为人。

一位曾在万科地产总部使命过的部门负责东说念主向我反映说，万科地产的发展策略问题，"是弗成从行业老二落到老三老四，是以比着前边的节拍沿途决骤；决骤之前，地产已是二级照管，区域 + 城市，莫得总部管控。区域内闭环，流畅几年在总部内控缺失下裸奔。比及 2021 年郁亮他们发现区域一霸手屡屡出问题，财务问题一个接一个，才再次树立万科地产开发与筹商本部，统筹住宅地产和营业地产的管控。"

这位负责东说念主说，地产开发与筹商本部的监察部，梳理了万科天下每个地产面目，发现 600 多个待建、在建面目中有 100 多个完全失掉，于是进行了停建、缓建；在梳理营业面目时（不包括收购的印力的部分），发咫尺天下开发了 300 多个万里长征的营业面目，比华润和龙湖加起来还多，但 30% 以上失掉，净营业收入低，其中一个原因是营业面目和住宅并吞地块，场合引导为了提高住宅销售利润，让营业面目承担了过多的地价资本。

近似这么的反映让我感到，万科在面目筛选、投资决议、精益化运营照管等方面存在不少问题。有些面目的伸开是不对逻辑的。那为什么各地还要上？也许是预期太乐不雅；也许是因为区域的司理东说念主更偏好膨胀，有膨胀，就能得到更大的酬报；也许是里面风控作念得远远不够。

我耐久作念制造业调研，和优秀的制造业公司比，房地产企业的筹商照管水分很大。大略是这个行业在终点永劫刻里来钱太容易，毋庸苦心孤诣握照管也能活得可以。

结语

万科正在适当鞭策债务重组，勉力稳住现款流基本面，推动企业冉冉收复元气和商场信心，终了不时造血。在统共这个词楼市企稳回暖的大配景下，我信服万科会有健康复苏的那一天。

这一切已与郁亮无关。他在 2025 年 1 月 27 日辞任万科董事会主席后，转任推广副总裁，已全面退出筹商照管。2026 年 1 月 8 日他透澈退出了万科统共职务，厚爱退休。这么的结局无疑带有悲催颜色。我信服历史会给他客不雅而公正的评价，不虚好意思，不掩过，下马看花。

有不少读者说，如故华润的傅育宁有目光。华润的确是很优秀的企业，但昨年我看《华润史》第一卷，在第 458 页看到这么一段笔墨：

限定 1996 年，华润先后在好意思国、荷兰、奥地利、南非、日本、新加坡、越南、泰国、沙特、阿联酋、澳洲、匈牙利、俄罗斯、加拿大、印尼、马来西亚等地拓荒了 7 家直属国外贸易企业及 15 家分支机构、贸易公司或处事处，从事的行业涵盖了传统的贸易、动力筹商、房地产开发、高技术坐褥等多个方面，但长达十余年的统共筹商全部以失掉告终，无一避免。

天然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但以华润的实力和告诫，那一轮出海居然全部失败，如故令东说念主吃惊的。仔细想想，营业世界里，失败的比得手的，多得太多。这是常态。

是以上一篇著述里我写了一句话——谢世，是企业的最高形而上学。

"成王败寇"的逻辑不是我心爱的。迫切的是求索成败背后的常识和划定。

临了，我想对统共在风雨中前行的企业家、司理东说念主说这么几句话——

对于势：要学会量力而为开云(中国)，预加留意，常怀忧患意志。

对于德：东说念主东说念主齐需要敛迹感，需要"紧箍咒"。"紧箍咒"不是为了拦截你的能力，而是为了敛迹你的标的。

对于能：莫得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能力是压根，它需要不时不休的进化，恒久齐弗成随心。

量力而为，德能兼备，这是企业家和司理东说念主最需要的两门课。